回工作日誌
畫畫 · 炭筆

炭筆沒有輪廓線

「好想學畫畫」這個念頭,斷斷續續在我腦袋裡冒出來十五年。每次拿起筆畫一陣子就棄坑, 下一次再冒出來的時候,又是從頭開始。真正比較認真是最近一兩年的事。

會認真起來,一半是因為陪我媽去學畫。她退休後想找點事做,我想著在這邊儲蓄一些陰德值, 或許能換取一些不用常回家的機會。就這樣陪著上素描課,換過三四個老師,有時候同時跟不同的畫師學。

炭筆素描的青蛙與睡蓮,左邊是參考照片,右邊散著炭筆與紙筆
桌上的進行式 · 炭筆與參考照

形體是從光影裡長出來的

這段時間裡我一直沒碰過炭筆,所以第一次用的時候很新鮮。

最直接的感受是:畫炭筆好像不需要特別注重輪廓。形體是從光影裡一步步聚合出來的, 邊界可以相對動態地調整,而不是像以前那樣,一開始就得先精確描出青蛙或蓮花的樣子。

這對我來說是解脫。畫了那麼久,我對鉛筆這個媒材還是生疏——排線總是排不好, 做不出穩定的漸層過渡,所以一直畫不像,也表達不出想要的樣子。炭筆卻很輕易就能做到過渡, 很輕鬆就滑過去了。

也是在這裡我才意識到,一直以來我對「觀看」這件事是有障礙的。我總想著要畫得出來、畫得像, 卻很少真正用眼睛去看這個東西究竟長什麼樣子。

但把邊緣全部抹掉,是另一種偷懶

輕鬆到某個程度之後我開始警覺。後來看到一些說法,大意是:只顧著把邊緣抹乾淨、 讓成品看起來很厲害,其實是脫離了繪畫本身——那時候你在意的只是技巧,不是那個東西。

這讓我想到一件更根本的事:所有的東西,到底有沒有邊界?

一瓶水裝在瓶子裡,它是一瓶水。但這瓶水倒在地上、或是倒進另一缸更大的水裡, 那瓶水還存在嗎?它之所以曾經是「一瓶水」,是因為有個寶特瓶框住它, 或者說,是人的意念框住了它。裡面的水跟其他地方的水,實際上有什麼區別? 我們很難真的知道,但心裡對每件事都早有定見。

你選擇畫出哪條線,那就是你

回到畫布上,這件事變得很具體:當你手上只有一支粗細固定的筆, 什麼樣的東西,會在你心裡留下邊界?

一棵樹上所有的葉子和枝條,你可能把它們當成同一個整體,讓它們糊在一起。 可是當上面有一朵花,你是不是就會特別去描它的邊,讓它從「樹」裡面跳出來, 強調「這裡有一朵花」?

那條線不是花本來就有的。是你決定要畫的。人的意志就是這樣混進畫裡的。


這是畫了炭筆之後才慢慢清楚的事,算是有一點感觸,也小小覺得自己進步了一點。 但我不知道再畫下去,這些想法是不是又會被推翻。

也許會,我覺得一定會的。我知道的事情還太少了。

在很遠的地方,也還是同一雙眼睛在看東西。